第(1/3)页 在处理完归墟和整合议会之后,姬老的身体忽然变差了。 他的寿元本就已接近尽头。 这些年全靠强撑着维持议会各派之间的微平衡——每一天都在透支最后那层早已稀薄如秋末薄霜的生机储备。 归墟的清理、议会的一统、破障计划的开启、神农来访引发的全民总动员、将前线指挥权交给江寒等人、将所有战备库存从地下仓库一次性调拨并逐批签发——这些事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 最后一天清晨他的秘书长去办公室送例行简报时发现姬老没有坐在书桌后批公文。 老人躺在办公室侧间的病榻上,身上盖着一层极薄的旧军毯——那是几百年前西线边境的老兵联名送给他的一床纪念毯,边缘抽丝了多处但被洗得很干净。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隔很久,像老旧的钟摆快要停了。 窗外的光线还是跟往常一样照进来。照在他的桌面那些还没批完的文书上——最上面一份是联军采购处提交的关于下一批灵田灌溉装置批量下单的审批件。 签名栏空着。 他没能签完。 姬老派人将江寒和独孤求败叫到床前。 两人进来时姬老勉强睁开眼。 他的声音比以前更轻了,轻到需要侧耳靠近才听得清,但是字字清晰没有任何意识上的模糊。 “我年轻时跟姬渊并肩作战。他打到天门的时候我在他身后几百里——是我慢了。他死之后我被推上来做议长,一做就是八千年。这八千年我只做了一件事——让人族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等来下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寒脸上转到独孤求败身上,又转回江寒。 “你来了。神农也来了。神兽们愿意站在你们这一边。锅队里的那些人——那些下界的剑修、刀客、牧场主、巡逻老兵——都在各自的路上替我们做了太多我们老一代没能做到的事。 归墟被拔了。议会被你们几个不太听话但做实事的人硬扳过来了。我也该走了。记住我当初跟你说的——让这一次不再只有一个人。 当年姬渊身后没有任何人能替他分担那道裂隙的重量。这一次不要把重担放在一个人的肩上。你有很多人。” 他合上眼睛。神态极为安详,像在一张椅子上坐得太久之后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的人。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之间漏进来在他盖着的旧军毯上映出那几道被反复洗涤后留下的极细的白色绢丝条纹。 这位见证了人族从姬渊陨落到现在八千年漫漫长夜,一直在议会桌前用茶盘垫底的那枚老杯子托住所有失控流出的热水之前每一滴还在边缘时便被他用笔签署或划线的老人安静地离去了。 他的遗体停放在议会中央大殿整整三日。 无数人来送他——东山灵农带着新收的第一茬灵禾放在他的遗体旁边;边境老兵们轮流在殿外值夜时把各自的功勋徽章卸下来放在殿前的台阶上铺成一条小小的金属河。 石青璇在殿外吹了一首无人间的旧曲——那支曲子也是洞庭湖的曲,但跟以往任何一次演奏都不同,她把它改成了一种极缓慢极庄重的挽歌使调,青鸾和白鹤精魂在殿顶两侧同时低首俯翼。 江寒站在大殿外看着那滩在夜色中被功勋徽章铺满的台阶。 每一枚徽章后面都站着一个人——在边境上活过、伤过、在每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中依然没有放下剑的人。 他的名字被刻在功德碑的最高处。与姬渊之间空缺了几万年的位置,如今被一位苍老的姓姬的老人填上了最后一个笔划。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