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十六铺码头。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堵在装卸区门口,有的叼着烟蹲在麻袋堆上打牌,有的光着膀子在太阳底下骂骂咧咧。 更多的人则聚在码头入口处,用铁链子和旧木板胡乱搭了个路障。 路障后面插着一面破布旗,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罢工到底!"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左边门牙镶了颗金牙的精壮黑汉子。 青帮码头把头,人称"大牙苏"。 大牙苏叼着一根粗劣的雪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提斧头和铁棍的心腹打手。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的中年白人。 沙逊洋行驻沪首席买办,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特有的傲慢微笑。 "苏先生,两个钟头了。陈家军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来。" 大牙苏哈哈大笑,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费先生,我早跟你说了!这个姓陈的再横,也不敢动咱们!知道为啥吗?"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他刚到上海滩,根基还没扎牢。第二,整个码头上的苦力都是咱们青帮的人,他敢动我,明天上海所有码头全部停工,他一根针都别想从海上运进来!" "第三嘛。"大牙苏得意地往费利克斯那边努了努嘴,"有沙逊老爷罩着,英国领事馆就是咱们的靠山!他陈子钧再凶,总不能跟大英帝国开战吧?" 费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先生说得对。沙逊先生的意思很简单,百分之三十的装卸利润,外加所有重型设备必须由我方指定的运输公司承运。这些条件只要陈长官答应,一切都好商量。" 大牙苏猛抽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烟。 "他要是不答应呢?" 费利克斯微微一笑。 "不答应?那他从英国订购的那批克虏伯生产线设备,就永远别想靠岸了。我们在吴淞口外还有三条船堵着呢。" 两人相视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已经稳了。 然而笑声还没落下。 轰隆隆隆隆!!! 码头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又像是几十辆重型卡车同时碾过碎石路面。 而且,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大牙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 下一秒,他看到了。 十六铺码头的正门尽头,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卡车轰鸣着驶入视野。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 二十辆! 每辆卡车后面,都拖着一门黑色的克虏伯75毫米步兵炮。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根根指向死亡的手指。 紧接着,第二梯队到了。 六辆重型拖车,每辆上面都架着一门巨大的105毫米榴弹炮。 那炮管粗得像水桶,炮身上还印着克虏伯公司的鹰徽。 光看那个尺寸,就知道这玩意儿一炮下去能把半条街轰平。 卡车在江岸一线陡然刹住。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从车上跳下来,三十秒之内,二十门步兵炮和六门榴弹炮全部展开,一字排成了一条绵延两百米的死亡火线。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摇成平射角度,直直对准码头上的路障和江面上堵在航道里的三条沙逊商船。 每门炮后面,都站着一队穿着全套德式钢盔和军装的炮兵,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