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油锅还热着。 刚才还在咽口水的人,一个个把眼睛从锅里挪开。 这顿饭不是赏,是秤。 一个降户颤巍巍地举起手。 “大人……那、那我们今年冬天……” “饿不死。” 徐文远打断他。 “但要是有人觉得,吃饱了就能跑——”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顾青如出一辙,温文尔雅,底下藏着魔鬼的算筹。 “你跑一步,狩猎队追你十里。你跑到草原上,冻死饿死,那是你自己的命。” “可你要是留下,把活干完——” 他指了指赵承武身后那堆像小山一样的土豆。 “明年这时候,你的娃能吃上比今天多一倍的饭。” 田埂上鸦雀无声。 老牧民花白的脑袋低垂着。 不是因为服软。 是因为脖子被什么东西生生压折了一截。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 原来不抢、不偷、不杀人,也能吃上饱饭。 王得水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过来。 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北境老兵往徐文远旁边一蹲,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子,慢条斯理地嚼着,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泥块。 “以前守边,是追着敌人屁股跑。” “现在倒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风沙啃得发黄的牙。 “粮窖一开,他们自己盯着不肯走。” “老子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见粮食比刀好使。” 一个半大的草原少年站在人群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越堆越高的土豆山。 他听不懂大圣官话,也不知道“亩产”是什么意思,但他认得一件事——这东西能吃。 不是神仙变出来的,不是朝廷吹出来的,是从他脚下这片土里长出来的。 他忽然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小声说了一句:“神粮。” 旁边一个降户妇女听见了,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旁边另一个妇女:“听见没,神粮。你家男人活着的时候可没种出来过神粮。”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赵承武从火堆旁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根长柄铁铲,铲尖上还挂着半块没捞净的土豆。他走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几个叛户,最终停在那个肚子叫得最响的年轻叛户身上。 他弯腰,从筐里捡起一块炸得金黄的土豆,走过去,蹲下来,把土豆塞进那人手里。 “吃。” 年轻叛户愣愣地看着他,手指在发抖。 “老子第一次来西北的时候,比你还饿。”赵承武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那时候我觉得,这地方全是沙子,全是敌人,全是想让我死的人。现在我知道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土豆山。 “让你饿肚子的,不是敌人。是地。是种。是不肯弯腰干活的那根骨头。” 第(1/3)页